文学是一门“手艺”

佟先生在课堂上曾给我们诵读易中天的一篇文章，讲到改革开放后的首届大学生上课，听到老先生讲“文学是一门手艺”时，全场哗然。佟先生在经过这么多年的体验之后，对此深以为然。

文学不是虚空的概念，就像哲学不是漫无边际的思考一样。佟先生身体力行，把文学中最本质、最重要的一部分传授给了我们。

还记得2019年末的一个连堂语文课，佟先生没有拿起课本讲规定中的课文，而是让我们对起了“对子”。佟先生讲道：“鲁迅先生上私塾时就是从三言开始练习对联，慢慢增长到五言、七言。”在对对联的过程中思考每一个字的使用以及词语之间的关系是对语言很好的训练。同学们的兴趣逐渐被调动了起来，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已经争先恐后地在黑板上写着自己的作品。佟先生很欣慰，说“这可以成为一节经典语文课”。我想他对我们班的信心就是从那时候建立起来的吧。

佟先生常讲，写文章要“文从字顺”，而这个“文从字顺”是最熬人的，也是他最希望我们掌握的能力。他经常举的一个例子就是“也”这个字。“也”字本身包含一层贬义，加入不同的语境中能使它的感情色彩变化很大。所以需要“咬文嚼字”，要让文字传达出最恰当而又最细腻的含义。对于我们这群理科见长的学生，佟先生没有务虚，而是扎扎实实地发掘我们对于文字的感觉。

佟先生常说，聪明的人是肯下笨功夫的人。或许我们这群学生都不会再在文字上深造，但佟先生给我们打下了一个扎实的文字基础，教会了我们做人、做学问的要领——脚踏实地。

文学是一种“责任”

佟先生讲授议论文是很出彩的。他告诉我们自己的文法出自唐宋八大家，经常给我们引用《师说》《五代史伶官传序》作为议论文的范本。他强调，写文章不能散漫，要有一种逻辑的气势。从开始写议论文起，我都是按照这种规范写作的。除了格式的要求之外，佟先生还强调我们写文章要放眼家国，着眼时代，要爱祖国。写爱祖国的文字是他在高中三年常常强调的。他曾自豪地说，只要是作文中写到家国情怀的，都能认出来就是自己的学生。他也常常引用“文章合为时而著”，要求我们在文章中表达出对当今时代的思考。

当认可了这些，再写文章时，我发现不会再有笔下干涩没有想法的时候了。当我提起笔，我想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小情绪小思想，而是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当我提起笔的时候，我想到的不再是如何堆砌字数，而是能调动激情，用气势和逻辑完成我对大问题的思考。我也终于领悟了文章的意义——不是茶余饭后的享乐，而是严肃的思考，是有着蓬勃的生命力的思考。拿起笔写文章，就要把身体坐正，严肃起来，因为写作是高贵的精神创作。我觉得有些可惜的是逐渐领悟到这些的时候已经临近高考甚至在高考之后，语文课已经结束。我没有太多的机会实践这样的思索了。无论如何，佟先生给我们打下的基础，对我们各方面的深造都有很大帮助。

看着我们平日里幼稚的行为，佟先生常常无奈地讲这是“小玩闹”“幼稚园”。让自己的精神通过写作通过语文变得高贵——这应该是佟先生对我们最大的期待吧？佟先生不只是把我们送进了大学，而更是引领我们走进大学问大智慧的大门。